西元1956年到1958年間,中研院民族所田調隊伍到佳平部落採集,當時研究人員除了研究當地文化、拍攝田野照片,同時也採集110件文物,典藏在民族所博物館。事隔60年的文物,藉著共作展再次回到族人身邊,開幕當天,許多族人共襄盛舉,大家都以歡迎家人回家的心情來迎接36件文物,年輕人也期盼著能夠目睹部落文物,中研院與部落共作案的第三場,來到屏東泰武鄉佳平村kaviyangan部落,在原住民族日8月1日開幕,將進行為期兩個月的展出。
青年會唱著,開展前不幸過世耆老,'ina i alingin・taugadu(郭利仙桃) ,教導的古謠kipaqenet(回憶),來迎接闊別部落60餘年的文物。
(佳平部落策展人 莊德才 adrucangalj 排灣族
se Kaviyangan adrucangalj(莊德才) Paiwan
歌聲一下 ,然後,就開始工作人 ,就一直開著這個箱子 ,然後一打開,第一件是ljavui ,就是vuvu meljevljev的那件,貴族的盛裝的上衣 ,然後把這個,抬到那個展櫃上面之後,'ina i alingin・zingrur 因為他,她看過那件衣服 ,看見那件衣服的話 ,他就會想到他的媽媽 ,所以他就一直哭。)
(vusam i kaviyangan佳平部落傳統領袖 alinging zingrur 排灣族
vusam i kaviyangan alinging zingrur Paiwan
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 ,我很感動 ,看到zingrur家族的文物 ,滿心感動 ,頭腦暈眩 ,過了這麼多年還能看到 ,我哭了 。)
(zingrur家族成員 張秀華 排灣族
lja zingrur 張秀華 Paiwan
當時他們告訴我說 ,這一件衣服是你外婆穿的 ,其實我也不曉得 ,後來他們就拿圖片去印證 ,然後就拿圖片印證 ,然後我也拿圖片給我媽媽看 ,開始,開始在講共作的時候 ,我覺得這整個事情的發展 ,對我而言 ,開始是有,有生命了 ,有一個感動 ,然後有一個,必須要去做到的一個使命)
在場的部落族人,無不留下感動的眼淚,因為對他們來說,這些文物是vuvu,是生命,就像是久未見面的家人,在經歷一甲子的歲月後,終於回家了。
佳平村從老到幼,都穿上華麗的族服,還有各部落的王族領袖,共襄盛舉,迎接kaviyangan的大事。
原住民回家,總是會帶著禮物 ,此次中研院文物回展 ,就是以一種回家的心態心情,來到佳平部落 ,所以我們中央研究院的貴賓 ,也帶來了排灣族禮物 ,一條腿,'avai 還有小米酒,走回部落的這一刻 ,用這樣的儀式宣告,我們回家了 ,也象徵,我們在文物返鄉的過程中 ,緬懷祖先的文化點滴 。
陶壺的缺口 ,排灣族在離開家族後 ,或部落的時候 ,就會從家中,重要的陶壺中,剝取一片陶片 ,做為日後回家時,相認的依據 ,今天中央研究院 ,也帶著屬於佳平部落的陶片 ,象徵回家的意義 ,期盼在部落領袖,與族人的擁護中 ,祈求祖靈的庇佑 ,同時也透過陶片的比對 ,以及陶片與陶壺的結合,確認文物是屬於佳平部落的 ,也將象徵排灣族生命的陶壺 ,宣告族人,回應族人在此對文物的,殷殷期盼 。
佳平部落傳統領袖'ina i alinging zingrur,對陶片進行比對確認無誤後,宣告中研院,與部落共作展的第三場,召喚kaviyangan的,記藝回佳共作展,正式開展。
(中研院 院長 廖俊智
inciu i 中研院 廖俊智
我們知道在1955 1956年 ,就是民國45年,46年間 ,中央研究院一個團隊 ,來到佳平(村),購置了一批文物 ,帶回中央研究院做研究,並且展示 ,日後,中央研究院,便留著原住民的血液 ,今天我們帶著原住民的文物,回鄉 認祖認親。)
牽起共作展的緣分,要從2006年開始說起。
(中研院民族所策展人 胡台麗
'ipuvaruvarung i 中研院 胡台麗
佳平在2006年 ,他們就是先到民族所博物館,去參觀 ,特別是對於民族所博物館,有一件文物,就是叫mulitan ,這件祖靈柱 。)
(佳平部落策展人 莊德才 adrucangalj 排灣族
se Kaviyangan adrucangalj(莊德才) Paiwan
他們就去確認 ,當時就是前輩camak.ravang ,那個是村長的爸爸 ,他就趨前環抱那個mulitan ,他就摸到 ,空空的 ,確實,確實是mulitan ,他們就老淚縱橫 ,他們很感動 ,然後他們就敘述著mulitan,在搬運的過程當中 ,從舊佳平那邊 ,搬到durungat,第一個遷村地的時候 ,經過那個懸崖峭壁 ,差點造成傷亡 ,然後他們就決定,拋除mulitan的背後的一些實木 ,所以變得比較輕 ,就順利的通過 ,所以說他確定 ,因為他有參與這個動作 ,所以他確定那個是mulitan。)
曾經豎立於zingrur領袖家族,舊家屋的祖靈柱mulitan,在2012年被文化部指定為國寶,同年民族所博物館,辦理mulitan見面會,讓更多佳平部落的族人,都能親眼看見,離開部落50年的祖靈柱。從2006年,2012年,文物為什麼在中研院的疑問,期盼讓更多家人看見的想法,在族人的心中不斷醞釀,也不斷擴大。
(中研院民族所策展人 胡台麗
'ipuvaruvarung i 中研院 胡台麗
2017年 ,我那時候是,做民族所所長的時候 ,那時候 我就是覺得 ,就說現在整個,台灣的整個社會的氛圍 ,就是特別是博物館 ,希望它是跟部落 ,是一個有互動的 ,這些文物它絕對不是,就是一個好像就是死的 ,然後文物就是當成物展看待 ,所以我們很希望 ,有沒有辦法透過一種設計 ,讓它真正是可以跟部落 ,做更多更活絡的一種交流。)
於是共作展的想法,在2017年正式執行,中研院設計的共同合作模式,是部落組織都能提出申請,只要部落,向中研院民族所博物館,提出共作展出的計畫,經過審核,就能讓藏品返回原鄉展出。
(佳平部落策展人 莊德才 adrucangalj 排灣族
se Kaviyangan adrucangalj(莊德才) Paiwan
我們把這個共作案的,申請(2019年7月) ,回來之後 ,我們有跟部落的幹部 ,村長 理事長 ,還有其他關鍵人 ,我們都有做討論 ,然後跟他們講說 ,我們是不是需要去做申請 ,都一致認為說可以 ,但是我們要在哪裡做 ,我們要在哪裡展)
佳平部落有了共識後,展場的地點就選擇在部落裡,zingrur傳統領袖家屋旁的,天主教舊教堂,雖然這裡不是專業的展覽場域,但因著是陪伴部落,60餘年的信仰中心,也恰巧,建堂的時間,跟古物離開部落的時間相近,所以對族人來說,方方正正的空間裡,有感情,也有溫度,於是中研院與部落族人,開始按著佳平部落的設計,逐步完成記藝回佳的樣貌。
(佳平部落策展人 莊德才 adrucangalj 排灣族
se Kaviyangan adrucangalj(莊德才) Paiwan
展場的規劃就是 ,我們當初因為那個空間 ,不能有很多的布置 ,因為那個展櫃,都是很制式的 ,去展示這些古物 ,但是如果說這樣,我又感覺到太單調 ,然後我就提議說,是不是我們把舊部落的家屋 ,那個很重要的故事的核心 ,把它弄出來 ,然後它前面,又有一個司令台 ,我們要區隔,外面跟室內的一個格局 ,這樣才有說服力 ,在展覽上故事性會更多。)
(中研院民族所策展人 胡台麗
'ipuvaruvarung i 中研院 胡台麗
在我們的共作案設計裡面 , 其實我們是希望部落,採更主動的一種態勢 ,所以都是共作案 ,最先的這個稿子,一定是部落自己提出來 ,他們有這樣子的意願 ,然後他們會來民族所來看 ,哪一些跟他們部落 ,就是說,能夠真正產生情感交流的 ,這樣子的一些文物 ,他們自己來選 ,他們想要的物件 ,然後怎麼樣把它很 ,經過一番的設計,然後一番的田野調查 ,讓這樣子的文物 ,在部落展出的時候更有意義。)
共作展的價值,就在於族人對於文物的詮釋,佳平部落從中研院,選出36件返鄉展出,但是要如何在中研院,為展品註解的內容中,寫上更多長者的記憶,跟部落的連結,就是佳平部落,在共作展中的功課。
(佳平部落策展人 莊德才 adrucangalj 排灣族
se Kaviyangan adrucangalj(莊德才) Paiwan
這次展覽來說 ,不是單方面幾個組織,就可以去運作 ,很慶幸這次,整個部落都有動起來
(zingrur傳統領袖)家族,他們的支持 ,然後耆老們,也願意提供,他們對文物的認知 ,然後青年會,也常常利用放假的時間 ,暑假的時間 ,我們晚上要上課 ,對文物的上課 ,文化的上課 ,都有進行這樣的一些,課程安排)
佳平青年會女副會 Veneng tjanurulj 排灣族
hukukaiciu na vavayavayan Veneng tjanurulj Paiwan
這個就是我們zingrur的 ,王族領袖的家屋 ,然後為什麼會叫zingrur ,是因為當時在建造它的時候 ,剛好在打雷 ,所以雷聲叫做zung ,被雷打到叫做zinungan ,所以族人們念很快 ,就叫做zingrur。)
(佳平青年會女副會 Veneng tjanurulj 排灣族
hukukaiciu na vavayavayan Veneng tjanurulj Paiwan
我發覺,每一個文物的母語都很多 ,就是很複雜 ,就是比較美 ,光是muakai,就有muakaikai ,mulitan就有mulimulitan ,然後 還有,像是那個djilung,djilung只是一個統稱 ,但是沒有想到,它還有更細更細的名詞 ,這些是我們碰到的 ,年輕人碰到的一個困難,就是我們去學的時候 ,要去背那個發音 ,然後反而我們在學的時候,會發現自己 ,我們是不是原住民 ,我們既然不會發音。)
(佳平青年會男副會 紀永恩 排灣族
hukukaiciu na uqaljaqaljay 紀永恩 Paiwan
這是我們守喪時在用的喪巾 ,就是披在肩膀上的 ,上面有可以綁住 ,然後這是女生 ,守喪時會戴 ,女生,然後這是男生,守喪時會戴的(這是喪巾嗎),不是 這是喪帽 ,男生專屬的 ,裡面是用月桃梗塞進去 ,然後再用不要的布 ,然後自己捲的 (男生也有喪帽)(第一次看到)這是女生的(女生我知道)(但我不知道男生有喪帽)這是男女生都可以披的)
(佳平青年會男副會 紀永恩 排灣族
hukukaiciu na uqaljaqaljay 紀永恩 Paiwan
最困難應該就是,就是必須要講母語的部分,譬如說,每一件衣服就是都會有母語 ,就是像剛剛我介紹的,就是守喪時會用到的東西 ,就是會有talicavalj(喪披肩布) ,然後還有taral(男性喪帽) ,還有lepec(女喪巾))
(zingrur家族成員 張秀華 排灣族
lja zingrur 張秀華 Paiwan
我記得我當時,有跟部落的年輕人分享 ,因為在做導覽的時候 ,這些青年會其實我們不能 ,他們畢竟不是專業的導覽員 ,所以有一次在驗收的時候,分享,我跟他們說 ,我希望你們就是 ,當然是帶著笑容,做一個很好導覽員 ,但是我們用生命 ,然後用尊敬 ,用尊敬的心 ,然後去,好好的跟大家去 ,好好的導覽我們的vuvu,然後告訴他們,我們的vuvu的由來 ,我們vuvu 他們是怎麼,去使用這些東西 ,要把它當作一個生命看待。)
(佳平青年會女副會 Veneng tjanurulj 排灣族
hukukaiciu na vavayavayan Veneng tjanurulj Paiwan
以我青年的角度來看這些 ,剛開始的時候 ,當然是會懼怕 ,會覺得說,這些不是屬於我平常會看到的 ,我會不太想去接觸 ,但是也還好 ,就是透過大人們一直教導 ,青年們也很願意 ,因為畢竟這些東西,真是自己佳平 ,我們不學 ,那誰來學 ,難道還是vuvu們學嗎,vuvu們總有一天會老 ,所以我們還是要去繼承 ,他們的傳統智慧 ,畢竟這些都是,他們過去故事 ,我們是不是也要走我們的故事 ,我們要去傳承他們的故事 ,讓他們的故事愈來愈多 ,讓他們故事讓愈來愈多人知道。)
文物返鄉,茁壯了部落間的連結,也堆疊出族人情感的高塔,展示櫃中的服飾,展場中的老照片,都勾起了族人的回憶。
(zingrur家族成員 張秀華 排灣族
lja zingrur 張秀華 Paiwan
在看那一件紅色衣服的時候 ,我其實內心是很澎湃的 ,我是連大氣都不敢喘的 ,甚至我在裡面是,不想有像打噴嚏之類 ,那種不敬的行為 ,我都盡量讓自己,完全不去做的 ,就是非常尊敬的,一直看著vuvu的衣服 ,而且在心裡一直跟它說話,媽媽就是之前生病的時候,有跟我講 ,就是,他講的話很重 ,就是用母語講的時候很重 ,他說他是被丟掉的 ,被漢人丟掉的 ,但是他是被原住民抱起來,疼愛的 ,所以當時看到那件衣服的時候 ,就覺得是 ,一個恩人 ,一個恩人一個家人 ,真的很想親口跟他說 ,謝謝 。)
(中研院民族所策展人 胡台麗
'ipuvaruvarung i 中研院 胡台麗
以前我們對於這些文物 ,雖然在民族所 ,但是我們對於它的,更深入的一些東西 ,如果不是透過共作案 ,在這種共同學習合作 ,這樣的一個模式之下 ,我們不可能增加很多知識 ,也不太可能讓部落對這些 ,對他們早先的這些前人 ,所留下來的東西 ,產生更多的理解和情感,所以這過程,其實是彼此豐富的一個過程。)
(佳平部落策展人 莊德才 adrucangalj 排灣族
se Kaviyangan adrucangalj(莊德才) Paiwan
說起來,每件事情都有很多的,難度 ,然後很多要做的事情 ,這共作展, 昨天(8/1)它是一個中間 ,前面的努力的中間 ,後面還有很多要努力的 ,譬如說逐字稿,還有很多要去補強的 ,說不定在未來 ,希望能夠做成一本資料,也可以 ,希望能夠流傳到,流傳給後輩的人看 ,做成紀錄 ,至於以後的路 ,我們還是一樣秉持著,輕鬆的腳步 ,然後把很多的事情談出來 ,然後走自己的路。)
博物館裡的文物,經過族人的詮釋,賦予了更多先人智慧的價值,也因著這個過程,讓族人,再次裝備自己的文化素養,中研院與部落的共作展,還會持續,在台灣各部落遍地開花,佳平村除了迎接文物,也努力從文物中,萃取祖先的智慧,並以工作坊的方式,傳承下去,當文物再次啟程,返回博物館後,記憶留下了,手工的技藝也留下了,文物留給部落族人的,是再次追尋祖先故事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