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11
記者
Sulryape Gadhu

宜蘭澳花未來天空 恐飄花蓮垃圾粉塵

今年七月中,台泥和平廠水泥窯偕同處理廢棄物BOO案,環差會議初審有條件通過。這個看似解決花蓮縣垃圾問題的BOO案,卻延燒出宜蘭南澳澳花人的空汙疑慮。這一個多月來,澳花人與台泥公司多次交鋒,部落堅持捍衛主權到底,並發起反對台泥設置焚化爐連署行動。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我覺得我們國家現在已經處於垃圾危機,必須要有人來處理。)

109年7月中,台泥花蓮和平廠水泥窯偕同處理廢棄物BOO案,環差初審通過,希望解決花蓮縣的垃圾問題,卻也延燒出宜蘭南澳鄉澳花人的空汙疑慮。

(宜蘭縣澳花部落青年 楊純宜  Atayal
yacengecenge ki Awhwa
如果這樣子的方式是要我們賣掉,我們接下來的生活空間,我相信這不是我們大家想要的。)

台泥用水泥窯燒垃圾,看似解了花蓮的垃圾難題,卻又如何影響了澳花人的生活空間?水泥業跨足廢棄物處理事業,為何可以不用進行環評?當地方政策與原住民族主權相抵觸時,又該如何解?這個BOO案的背後,究竟又藏有哪些爭議呢?

7月13日,台泥和平水泥廠BOO案窯燒廢棄物環差會議現場外,有20多名宜蘭縣南澳鄉澳花村民,拉著白布條,高喊抗議口號,反對和平水泥廠設置氣化爐。

(不要空汙!我要生存!官方霸道!)

什麼是BOO案?BOO案其實就是為了配合國家政策,由民間機構自行備具私有土地投資新建,擁有所有權,並自為營運或委託第三人營運,由民間機構自行負責興建品質及營運成果,依照《促進民間參與公共建設法》第46條及其作業辦法規定辦理。

財團參與公共建設,原是好事一樁,但為何澳花部落族人會如此氣憤?

(法律扶助基金會原民法中心律師主任 林秉嶔
suning ki hulrice Kacalrsyane
它(台泥)這次實際開發內容來看,並不是像它(台泥)所說的,這麼單純只是原本水泥業,可以涵蓋的範圍之內,因此我們認為說,在它(台泥)這次變更項目,其實本質上就是環境保護工程,類似垃圾儲存場,或是一個垃圾焚化爐的概念。)

根據環評法第五條規定,開發行為對環境有不良影響之虞者,就應實施環境影響評估,當中就包含了環境保護工程之興建。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在開放工廠以後,一到6月分,大約有70萬人經過,讓很多的遊客在開放的空間,呼吸新鮮的空氣,看美麗的和平澳花的景色,這是對身體健康各方面都是好事情。)

近年來,台泥和平水泥廠,積極轉型為生態開放工廠,像是水泥廠內的DAKA園區,成為觀光客打卡新景點,接下來還計畫打造再生資源利用中心。台泥認為,窯燒廢棄物及再生資源利用中心等開發,屬於水泥業範圍內的附屬設施,所以不需要做環評,加上花蓮縣環保局的護航下,以環現差評估來加快台泥BOO案的審查。

(法律扶助基金會原民法中心律師主任 林秉嶔
suning ki hulrice Kacalrsyane
它(台泥)這樣的說法,其實有待商榷啦,因為我們去看他們這次提出來的,這個完整的環境影響報告書,它其實很清楚講到,這個再生利用資源中心,其實是規模算滿大的,那它的內容包括什麼,它前面垃圾車進來之後,要有一個儲放的平台,然後會有一個儲存的坑,然後也是會有大型的機具,去把它(垃圾)壓碎,因為要做後續的氣化,跟燃燒的這個動作,所以基本上從這個流程看起來,它其實就是一個焚化爐。)

焚化爐往往被人們視為嫌惡設施,因為對於住家生活環境的影響很大。而花蓮縣一直以來都沒有焚化爐,僅靠6座掩埋場處理,早就難已負荷每天平均製造的上百頓垃圾,即使每天運到200公里外的宜蘭利澤焚化爐焚燒,但在108年5月時,花蓮的垃圾量就已經累積了上萬噸無處去,而被暫時堆放在美崙與七星潭的岸邊,造成海洋垃圾。

2019年初,花蓮縣府找上台泥,希望藉由上千度高溫的水泥窯,解決棘手的垃圾問題。儘管台泥強調擁有最新設備與技術,但誰能保證,就絕對不會造成空氣汙染呢?

(環差會議委員 邱求三
 wakaygi tamadaylne ki daedae
氣化爐這樣的技術,它在無氧環境的汙染物,就是我們廢棄物,把它變成有用的物質,再次的循環利用,這樣的立意很好,但是氣化爐技術,它雖然是純熟,但是在處理生垃圾這一塊,可能案例還不是那麼多。)

(地球公民基金會花東山林組主任 黃靖庭
suning Hwatungu tienaenale
這是全台灣第一座水泥窯偕同處理垃圾的做法,那它偕同處理的方法,就是多設一個氣化爐,在水泥窯旁邊,但氣化爐本身沒有煙囪,它的煙是完全導入水泥窯的,然後垃圾變成氣化之後,變成替代燃料,讓水泥窯的溫度,維持在1600度這樣子,那以前維持溫度的是煤炭,就是燒煤嘛,維持溫度那麼高,那現在有一部分煤沒有用了,然後是用垃圾的氣體,成分上我覺得會比燒煤炭來說更複雜。)

當燃燒的燃料複雜了,從煙囪出來的煙,還能跟從前一樣嗎?

(地球公民基金會花東山林組主任 黃靖庭
suning Hwatungu tienaenale
其實理論就大家都知道,不用懂這些化學式的人,都會知道說一定是長得不一樣,但那個不一樣會是什麼,台泥現在其實是不太願意談清楚這件事情。)

技術設備再精良,也難抵人心的多變。垃圾源頭的處理分類,才是最難以捉摸。

(地球公民基金會花東山林組主任 黃靖庭
suning Hwatungu tienaenale
所以我們一直在跟花蓮縣政府說,你要讓進去台泥廠的垃圾是單純的,真的就是可以燒的東西,不能燒的東西你要弄出來,你要分類,那他們目前沒有講出一個我們接受的說法,他的意思是說台泥會在垃圾排隊進場的時候,抽樣破袋檢查。)

花蓮縣政府與台泥合作,要推動全台首座水泥氣化爐窯燒垃圾,但在這些種種不確定因素下,又沒有環評的把關,依舊是當地居民心中最大的擔憂。

(花蓮縣秀林鄉代表 連一龍  Truku
dayhu kiSiwlrungsyang
今天如果你住在那個地方,你的家人在那邊,之後毛病來了怎麼辦?)

(宜蘭縣議員 松王淑珍  Atayal
gingi kiswa Girange
澳花村本身離台泥只有2.6公里,那依據我們宜蘭縣政府環保局,它的數據指出風向燃燒整個風向是49.9%是吹向澳花部落,所以在這個部分的話,澳花是在原民會的話是屬於關係部落。)

儘管台泥花蓮和平廠與宜蘭南澳鄉澳花部落的距離很近,但在環差會議審查之前,台泥卻從未到澳花村召開過說明會。 

(宜蘭南澳鄉澳花村民 Apang  Atayal
yakyakya Awhwacungu
你好好的來到澳花村,跟我們說明清楚嘛,是不是,我們多少人在台泥生存工作的。)

台泥水泥窯氣化爐設置,到底需不需要取得,周邊部落的同意呢?依照原基法第21條規定,政府或私人在原住民土地及其周邊,一定範圍內的公有土地從事土地開發等,就應該諮商並取得原住民族或部落同意、參與,原住民得分享相關利益。但近年來,花東許多開發案,原民會都以私有地開發為由,認定開發者不需要經過周邊部落同意,也因為這樣的決議,讓澳花人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直到澳花青年楊純宜發現,台泥BOO案即將進行環差,才驚覺事態嚴重,開始號召族人一起反對台泥設置焚化爐行動。

(法律扶助基金會原民法中心律師主任 林秉嶔
suning ki hulrice kacalrisyane
回到這部法的立法過程來看,我們都知道立法者當初制定這部法律跟修改這部法律的過程,都是希望能夠擴大原住民族這個參與的的權利,也就是針對原住民族的土地跟自然資源權利的部分,是一個逐步擴大的過程,換句話說,原民會解釋,把這個規定解釋成僅限於公有土地的這個部分,已經違反了立法者的原意了,所以這樣子的一個解釋,我們是認為說已經違法。)

澳花部落位在宜蘭縣最南端,前方遠眺太平洋,後有中央山脈環繞,因為空氣清新,澳花部落種植的枇杷,曾一度頗富盛名。但也因為臨近和平水泥專業區,澳花人長年飽受水泥窯和燃煤電廠排放物之苦,加上部落三面環山,一旦懸浮物飄入,就很難散出去。

(宜蘭南澳鄉澳花村民 Apang  Atayal
yakaykay Nangaw
大概有5、6個人跟我說過說,他們一大早,早上去上班,只要到大橋,就聞得到臭味,那有一次是,我是在月台等火車,坐第一班6點多的火車,我自己也有聞到那些燒塑膠的臭味,我們雖然是宜蘭縣,他們是花蓮縣,可是我們跟它(台泥)的距離啊,比它和中部落 和仁部落,還要再更近,加上風又往我們這邊吹,其實實際上,它(台泥)本來就會很影響到我們。)

在澳花人的反彈聲浪中,7月中的環差初審會議,台泥BOO案最後還是有條件通過了,接下來將送花蓮縣府環評大會。

(台泥資深副總 呂克甫
kiacapili tasimingtwane
委員有提到的就是在計畫書裡面管理上的部分,回收水這些我們都會按照這個委員的意見把它擬清楚,那監督委員會這個部分,我們也會按照最後這個委員會審查委員最後的決議,我們來辦理。)

這一個多月來,澳花村多次舉辦村民大會及部落會議,號召村民連署反對台泥窯燒廢棄物,並請村長及南澳鄉代表等地方官員,在連署書上簽名支持。面對澳花人的強力反彈,8月20日,南澳鄉公所特別在澳花部落召開村民大會,台泥董事長也親自前來澳花村說明。

((我們先照程序可不可以?)先照程序之前,麻煩你要尊重我們泰雅族人,麻煩你要尊重我們的族人,你既然來到我們這裡,鄉長也講了,這是我們的gaga,麻煩台泥要道歉,澳花人說對不對!(對。))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帶領我們所有台泥的同仁在內,跟澳花村,跟我們的鄰居,做我們以前做不到位的地方,一鞠躬道歉。)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我覺得我們國家現在已經處於垃圾危機,必須要有人來處理,我如果能夠好好地處理,不造成後遺症的話,為什麼不讓我處理。)

台泥董事長針對澳花人提出的問題,親自說明回應,但過程中卻數次交鋒。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請問花蓮縣政府比較大,還是我們人民比較大,法律比較大,法律比較大,請問法律是為誰而生的,法律是立法院立的,你不喜歡法律,就請你換你的立法委員重新寫,照法律走。)

(宜蘭南澳鄉澳花村民 Apang  Atayal
yakaykay Nangaw
今天的主題是台泥和平廠處理花蓮縣生活廢棄物的一事,但是你真正要說明的是,你的BOO案,要處理的並不是只有花蓮縣境內的生活廢棄物。)

翻開和平水泥廠計畫環境影響說明書,台泥BOO案燒得不只是花蓮的垃圾,當中還包括了台灣各地區的工業廢棄物,像是日月光、南茂等公司的廢壓膜膠;林口電廠、深奧電廠等燃煤飛灰,甚至還有石油焦、廢輪胎等等,這些廢棄物燃燒以後可能產生戴奧辛等有毒氣體,才是澳花人最大的擔憂。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跟各位報告一下,台泥現在戴奧辛的排放量是多少呢?是中華民國排放量的1%,是所有裡面排放最少,所以你放心,我們(廢棄物)進到窯裡面,戴奧辛是不存在的。)

(宜蘭南澳鄉代表會主席 李元亮
susiki dayhukay Nangaw
所以我們希望讓它做到零汙染,然後讓我們村民都可以接受,這個是最好,雙贏,(主席有可能零汙染嗎?)零汙染的可能性太低了。)

垃圾問題,是全世界沒有一個國家可以擺脫的難題。但歸根究底,垃圾處理的關鍵,還是在你我的身上,集體創造的垃圾沈痾,不應該由特定族群來扛。

(宜蘭縣澳花部落青年 楊純宜  Atayal 
yacengecenge  Awhwa ki cekele
這樣子的方式,是要我們賣掉我們接下來的生活空間,賣掉我們子子孫孫的生活空間,我相信這不是我們大家想要的,更何況是,台泥在這邊20年了,大家一定都非常有感覺,這20年來大家的生活環境是長得什麼樣,真的有因為這樣過得比較好嗎?)

(台泥董事長 張安平
tungusecange ki simingtu
(你今天來的目的是什麼?)溝通,就是這樣子,讓他們知道台灣有問題,必須要解決,(那你剛剛提到社會責任嘛,那因為他們其實有在提,所謂的部落會議。)我沒有說不去,我沒有辦法抓時間,他時間抓一個出來,我沒辦法去啊,這時間要排的。)

接下來台泥BOO案將進行環評大會,一旦通過,將成為全台首座用水泥窯燃燒垃圾的縣市。在這之前,澳花人仍然堅持反對台泥BOO案,爭得不只是部落的尊嚴,更是為了讓下一代有更好的生活環境。這一個垃圾的世紀難題,不只是澳花人的事,也是你我都應該共同面對,一起思考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