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東達仁鄉台坂村tjuaqau部落最後一位以傳統師徒制學習的末代pulingav,郭月香ljavaus,在8月因病過世,享年86歲。迄今沒有留下傳人,這也成為了台坂部落接下來要面對的課題,帶你一起來看這則專題報導。
槍聲響起,台坂部落palisilisi(祭司),郭月香ljavaus,在多位排灣族pulingav ,及家屬陪同下,走完人生的最後一程,享年86歲。
(郭月香孫子 悠.久分樂分 Paiwan
vuvu ni ljavausanga 悠.久分樂分 Paiwan
在部落的眼裡 ,大家都覺得,我好像是vuvu的老公一樣 ,因為vuvu什麼事情都會跟我講,捨不得那是一定會 ,但是當一個人,老了以後 ,你生病了,她每天躺在床上 ,什麼事都不能做的時候 ,會讓我覺得更難過)
(maljaljaves家族領袖 吳清生 Paiwan
'a'ilaingan na lja maljaljaves 吳清生 Paiwan
最難能可貴的是 ,她是用師徒制的 ,一個方式 ,用傳統的方式 ,來繼承這個tjuaqau(部落)巫師 ,我們所謂師徒制就是,按照vuvu所說的,她好像要嫁給她的師父一樣,是有聘禮的,她是跟她生活在一起的,她必須把她的家族 ,她的感情 ,放在一邊 ,然後專心的學習,她的pulingav訓練 ,我們可以說,這是最後一位,用傳統方式,傳承下來的巫師 ,所以我們深感遺憾)
郭月香ljavaus是達仁鄉台坂村maljaljaves家族的palisilisi(主祭者),是靈媒群的最高位,是pulingav的老師,扮演人間與祖靈間,溝通與傳達的角色,負責執行難度較高的祭祀與祭典。
郭月香從小勤奮聽話,由於母親sakenge是kaingau家族的專用祭師,因此郭月香從小耳濡目染,16歲開始以師徒制的方式,隨著母親和kaingau家族的 kalaringan(巫師長)kedrekedr學習,預備未來承接pulingav的工作,在當時沒有文字記錄,也沒有錄音設備,全靠記憶法,及反覆練習的方式,學成祭儀經文,短短2年的時間,郭月香就立巫。
(maljaljaves家族領袖 吳清生 排灣族
'a'ilaingan na lja maljaljaves 吳清生 Paiwan
vuvu在我們tjuaqau部落
,是最後一個
,用傳統儀式的方式
,採師徒制的方式
,傳承的一個pulingav
,vuvu一生當中
,都在按照她所學
,來幫助部落
,來傳承我們的文化
,所以她對我們部落的重要性
,源自於她巫師學習的過程當中
,是被大家公認的
,是被大家所信任的
,再加上她自己本身的服務
,還有對我們文化的重視)
民國43年
,因為部落搬遷
,郭月香中斷pulingav的工作
,到了民國58年
,在maljaljaves家族的kalaringan(巫師長)
,satjuku宋美麗的鼓勵下
,動員台坂村pulingav們
,為郭月香執行第二次立巫儀式
,再次重啟pulingav的工作
,並開始獨立執行各項儀式。
(孫子 悠.久分樂分 排灣族
vuvu ni ljavausanga 悠.久分樂分 Paiwan
沒有錯的話,我是從88年 ,有人送我一台攝影機 ,送我之後 ,我就幾乎每次放假 ,六日回來,vuvu要palisi(祭祀),或者是部落有活動 ,收穫祭 ,我就拿著攝影機到處拍 ,我就跟著vuvu一起拍 ,有時候3點就起來 ,就開始palisi(祭祀)了 ,甚至於之前有,也是很多學者來側拍 ,然後他們只會拍到中間 ,他們永遠拍不到最前面 ,因為那個時候剛好 ,台坂遇到乾旱 ,所有農作物都快要死掉了 ,vuvu的小米也快不行了 ,一大早 ,差不多3點多 ,vuvu就把我挖起來 ,去採viyaq ,採那個祭祀用的桑葉 ,於是我就採 ,一大早 ,我問要幹嘛,vuvu就跟我說 ,攝影機拿出來拍一拍 ,拍vuvu,好 我就拍 ,她也沒跟我講要幹什麼 ,我就看她拿水瓢 ,跟桑葉在那邊palisi ,跟平常palisi完全不一樣 ,我說vuvu妳在幹嘛 ,後來她跟我說 ,那個農作物快死掉了 ,我向天祈求 ,給我們下一點雨 ,結果vuvu在palisi(祭祀)完畢 ,最後那個水瓢,灑下去的那一瞬間 ,下大雨了 ,就剛好拍到這段 ,真的是讓我覺得不可思議,大家看了也不可思議,原來有這一段。)
孫子記憶裡的郭月香,終生為部落事而忙,沒有休息的時間,即使生病,也坐著為族人palisi,時刻心繫著部落裡的大小事,孫子累積了20年的影像,除了看見郭月香,為這個身分的堅持,也看見了pulingav,在台坂村的凋零。
(孫子 悠.久分樂分 排灣族
vuvu ni ljavausanga 悠.久分樂分 Paiwan
當初我在拍攝的時候 ,還有3個puligaw ,之後就發現一個巫師沒了 ,再來五年祭過後沒多久 ,就是幾年以後大巫師也走了 ,之後大家就開始說 ,怎麼辦 ,剩下vuvu一個人了 ,我們是不是要趕快再找下一代)
(家族領袖 吳清生 排灣族
'a'ilaingan na lja maljaljaves 吳清生 Paiwan
之前有培養過 ,但是因為vuvu她的所學 ,實在是 ,沒有辦法,像現在的學習的一個環境 ,她的要求很高 ,所以我們就一直不斷的,再加強訓練 ,可是我們就是沒有這個幸運 ,沒有等到她來立巫,當然這個是,對我們部落的一個考驗 ,誠如她生前所講的 ,「我們傳統祭祀的方式 不能拋棄」,「自然會有繼承者」,也就是有人,祖靈會給我們一條路 ,會有一個新的巫師產生)
堅持遵循傳統,嚴格要求學徒,因為郭月香深刻認知,要身為一名pulingav的責任重大,不僅為族人看病,為部落消災解厄,更要熟知部落的歷史文化,因此,一個pulingav的生命史,與部落環環相扣。
告別式這天,家族以傳統儀式進行,邀請土坂村patjaljinuk家族,首席女巫師mamauwan,帶領多位pulingav,在入殮時,刮去郭月香ljavaus手上的指甲,象徵她palisilisi的能力,繼續傳承下去,maljaljaves家族領袖 。
(maljaljaves家族領袖 吳清生 排灣族
'a'ilaingan na lja maljaljaves 吳清生 Paiwan
像早上的入殮 ,還有一個我們稱為kemuskus儀式 ,kemuskus儀式是指,巫師會在vuvu的右手的,那個大拇指 ,刮去她的指甲 ,留給她的後代子孫,她的智慧她的財富 ,然後再由我這個頭目,給她蓋棉被 ,給她最後的照顧)
(孫子 悠.久分樂分 排灣族
vuvu ni ljavausanga 悠.久分樂分 Paiwan
我也是覺得說 ,vuvu帶給我的影響就是 ,跟在她身邊我學到非常多 ,很多無形的,也讓我看到說 ,vuvu真的做法,真的是會讓別人看到說 ,這個人,每天都是這麼固定的時間 ,都是不懶惰的 ,太陽還沒有起來 ,就起來工作了 )
(郭月香表姐 paules kaingau 排灣族
si'ace'elj ni vuvu i ljavausanga paules kaingau Paiwan
願妳安息 ,希望妳可以休息了,雖然妳離開了,留下無知的我們,讓我們失去了人生導師,但是既然妳要離開,就請妳放心,希望妳得到安息,相信妳會把這份恩賜,會從陰間再傳給我們,這是剛剛在公墓的禱詞,請她從那兒匯集祖先們的祝福,再賜給部落及後代子子孫孫,不要把妳靈媒的能力全部帶走,要留一點給我們,這樣我們才能延續文化,傳遞給族人,我是這樣跟她說的,當她的遺體從冰箱移靈時)
傳統師徒制的末代palisilisi郭月香,一生為部落貢獻,守住台坂部落的pulingav文化,雖然最後沒能在有生之年,為徒弟立巫,但她堅持的力量,也影響著後代,部落相信在祖靈的引導下,能夠尋找,家族新任的palisilisi。
